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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身-戴宛蓁創作個展


開幕:2017/07/08 15:30

文章節錄自簡子傑撰寫之『光與線,景物與開口 』

就調性而言,戴宛蓁的畫作給我的印象首先是線條,一方面,這裡的線條具有屬於繪畫自身的形式主義意味,但最令我感到驚訝的,卻是它們同時也作為光的存在。例如在《跳水練習的人群》中,除了帶來爽快感覺的溪水被藝術家以大而化之的刷白線條描繪出來,佔據畫面主體的人群也像沐浴在一抹柔和的黃白光芒中,當我們拉近觀看的距離,才會發現這些人群或光也不過是一些看似任意塗抹的團塊或極為流暢的線條,她畫中的這群人物或形體並不是由明確的輪廓所組構出來,而是由線條所構成的光和陰影交錯而成,形體本身即是線條,線條是戴宛蓁繪畫的調性,這是一些非說明性的線條,但也不僅是作為顯現繪畫的物質性條件,意即,顏料與筆觸——那種指向繪畫自身的線條。

再者,則是作為的這種調性,這些涉及自然景物的作品通常浸潤在某種偏黃的綠意中,如果說夏日的綠意總是能夠驅逐暑氣,這當然是一種帶來爽快感覺的調性,但這種爽快卻又因為略微偏黃的特性使得畫面整體看來並不是那麼冷,這種特殊的用色姿態讓人感覺到慵懶,慵懶的幽雅,像是午後在家庭理髮廳等待髮色變化的家庭主婦的幽雅——這些特點都讓線條遠離了形式主義那過於排他的品味操弄,也讓觀眾必須拿開任何世故的藝術專業眼鏡,戴宛蓁的畫作讓人嗅聞到某種出口般的存在,我以為這個出口指向的正是當我們習慣後設地議論著繪畫存有時經常注定被遺忘的「個性」,這個並非概念的繪畫姿態創造出一道出口。

戴宛蓁的畫雖然描繪了景物,但線條與調性卻並非敘述性的組成性要素,它們被藝術家的畫筆揉成一團團的光,光與線交錯在畫面上又破壞了景物——但這種破壞不同於邱建仁那近乎隨機的顏料噴濺,對邱建仁來說,景物與筆觸間的差距使其成為互不相關的兩種物事,不相關只是因為這是一個也已被編碼過的非人稱世界——戴宛蓁的光卻更趨近於某種時間經驗,某種與身份有關的身體經驗,在這裡,身體仍欲求著客體,但同樣是這樣的欲求破壞了客體,就如同光照亮了形象卻也摧毀著形象,戴宛蓁所描繪的光,連同那些水與瀑布都像是某種介質,某種中介出我們的世界卻也讓這個世界塌陷的介質,但與其說藝術家意欲藉著這些繪畫以表現出「回返某種前語言之母體狀態」的身體經驗,我會說,她的畫作更像某種正要離開這個母體時的新生狀態,一切如新,像是波特萊爾指出的那種大病初癒時的經驗,當我們回到熟悉的街道,卻忽然擁有了將它們看做全新事物的能力,這是一種「把日常想像成別的東西」的好的現代性。

 

藝術家雜誌2017,07月展覽藝評